垃圾、老鼠与停车：为什么纽约和波士顿在垃圾处理上做出糟糕选择

摘要（TL;DR）

• 纽约和波士顿把垃圾袋堆在人行道上，等于是实打实地给老鼠喂食，而阿姆斯特丹式的垃圾容器系统已经证明，城市完全可以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垃圾日”。¹
• 纽约市自己的数据承认，人行道边的”垃圾山”助长了鼠患；而波士顿的老鼠投诉在传统灭鼠手段下仍持续上升。²³
• 曼哈顿和灯塔山（Beacon Hill）在人行道边划给免费或低价停车的空间，远远超过实现防鼠垃圾箱或地下垃圾容器所需的面积。⁴⁵
• 曼哈顿的垃圾容器化试点已经显著减少了老鼠目击次数，证明这一模式在如今仍被垃圾袋掩埋的同一条街道上完全可行。⁶⁷
• 真正的障碍不是工程，而是心理：我们把汽车停放视为神圣不可侵犯，把垃圾视为不可避免，而不是把路缘空间视为可灵活配置的城市基础设施。

“这听起来好像很琐碎，但再也不用操心什么时候把垃圾拿出去，真是太好了。”
—— Not Just Bikes，《在阿姆斯特丹我们没有垃圾日》¹

如果你住在曼哈顿或波士顿的灯塔山，你一定熟悉这样的仪式：每周一两晚，人行道会被一堆恶心的垃圾袋彻底淹没。欧洲许多街区在人行道上设置小型投放口，连接到地下的大型垃圾容器，由市政统一安排清运时间。⁸⁹ 像 Sidcon 这样的公司在阿姆斯特丹专门安装压缩式地下垃圾容器，以节省空间并改善街道宜居性。¹⁰ 与此同时，纽约和波士顿等城市仍然依赖一种 19 世纪的观念：居民应该把装着厨余的垃圾袋拖到狭窄的人行道上。

纽约和波士顿是如何”意外”喂养老鼠的

纽约市自己的环卫规划把问题说得很清楚：当垃圾袋在收运前一晚被放到路缘时，就会形成吸引老鼠的”垃圾山”，并造成垃圾溢出的”公共滋扰”。² 亚当斯政府的”垃圾革命”（Trash Revolution）明确被定位为从散放垃圾袋转向”防鼠、封闭式容器”的举措。¹¹

数据也支持这种表述。在纽约在居民区的曼哈顿地段投放大型共享”帝国垃圾箱”（Empire Bins）后，环卫部门报告称，与仍然摆放垃圾袋的邻近区域相比，这些区域的老鼠目击次数最多下降了 60%。⁶⁷ 2025 年的一份更新报告还自豪地宣称，随着垃圾容器化的推进，全市老鼠目击次数已连续九个月下降。¹²

波士顿在同样的劣势下对抗同样的敌人。全市范围内的老鼠投诉激增，灯塔山也不例外。³ 波士顿与知名老鼠专家 Bobby Corrigan 合作撰写的鼠患报告指出，厨余垃圾和”不当存放的垃圾”是鼠患的核心驱动因素。¹³³ 对灯塔山情况的本地报道则把问题说得更直白：薄塑料垃圾袋通常在夜间被放在人行道上，让老鼠有数小时不受打扰的进食时间。¹⁴

市政官员的回应是更多诱饵箱、更多毒药、更多执法——但食物仍然就摆在路缘。

所以，如果垃圾导致老鼠，而容器可以解决垃圾问题，为什么纽约和波士顿不在街区里铺开防鼠垃圾箱呢？

因为本该放这些容器的空间，已经被占用了：它属于停放的汽车。

路缘空间：免费汽车存放 vs. 防鼠垃圾

大多数人从车道中间体验街道——开车、骑车或坐公交——因此路缘车道往往被忽略。但在高密度城市中，路缘是最宝贵的不动产之一。

在纽约，倡导团体估计约有三百万个路边停车位，其中大约 97% 是免费的。⁴ 纽约市交通局（NYC DOT）自己的路缘管理规划指出，目前至少有四分之一的路缘空间被用于停车。⁵¹⁵ 交通替代组织（Transportation Alternatives）的“NYC 25×25”项目展示了，即便只重新分配 25% 的停车和行车空间，也能创造出数英里的公交专用道、自行车道和其他公共用途空间。¹⁵

波士顿没有公布一个整齐的总数，但灯塔山的街道已经说明了一切：狭窄、历史悠久的街道两侧挤满了一排排汽车，行人被迫在车头车尾与台阶之间的缝隙中穿行。到了倒垃圾的晚上，这些人行道和零碎的路缘又变成了第二层“车大小”的物体——垃圾袋。

荒诞之处在于，一个标准的汽车停车位（约 2×6 米）足以容纳数户家庭的防鼠垃圾存储空间。一组共享钢制垃圾箱、半地下容器，或一套城市标准“帝国垃圾箱”的占地，大致相当于一辆大型 SUV 的面积。¹⁰⁶

但因为我们在潜意识中已经认定，在公共街道上存放私家车是“正常”的，所以我们把缺乏像样垃圾基础设施的空间视为某种不可改变的生活事实。

系统对比：阿姆斯特丹 vs. 曼哈顿 vs. 灯塔山

下面是三个街区在垃圾处理和路缘空间使用上的大致对比：

重点不在于阿姆斯特丹是完美的，而纽约/波士顿无可救药，而在于：阿姆斯特丹已经解决了一个曼哈顿和灯塔山仍假装”做不到”的设计问题——利用这些街区目前用来停放静止车辆的同一资源。

垃圾容器化在纽约已经奏效——只是尚未全面铺开

纽约“帝国垃圾箱”的批评者常抱怨它们很丑、占了停车位，或者看起来像突然降落在历史街区上的 UFO。¹⁶¹⁷ 这些批评往往配上一张照片：原本停一辆车的地方，现在被一个灰色金属垃圾舱占据。

但不妨退后一步想：如果你讨厌看这些垃圾箱，那你会喜欢看被老鼠爬满的破损塑料垃圾山吗？

垃圾容器化试点的早期结果几乎无可辩驳。在汉密尔顿高地和曼哈顿上城其他地区，市政府报告称，在从散放垃圾袋改为共享路缘垃圾容器后，老鼠目击次数大幅下降——最高可达 60%。⁶⁷ 2025 年市长的一份更新中提到，随着垃圾容器化扩展到西哈莱姆及其他地区，老鼠投诉已连续九个月下降。¹²

换句话说：在纽约市愿意牺牲少量停车位的那些街区，“垃圾危机”就不再那么像一场危机。

那为什么要止步于试点呢？

灯塔山：历史街道上的现代垃圾

灯塔山可能拥有波士顿最上镜的街道，但在倒垃圾的晚上，它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两样——甚至更糟。《灯塔山时报》直言不讳地指出，在市政府停止把薄塑料垃圾袋在夜间放在人行道上之前，这个街区”永远无法真正解决鼠患问题”。¹⁴

在 2023 年波士顿市议会关于老鼠问题的听证会上，当地官员指出，灯塔山人行道上夜间堆放垃圾袋的做法，根本无法与长期的鼠害控制相容。¹⁴ 波士顿更广泛的鼠患缓解项目采用数据驱动和跨部门团队，但城市在密集街区的垃圾收运日仍常常出现”成波”的人行道垃圾袋。³

有一个更好的选项就藏在明面上：

• 绘制路缘停车地图： 统计每个街段的停车位数量，尤其是在人行道狭窄、垃圾袋目前挤占步行空间的地方。
• 用少量车位换取垃圾容器： 即便每个街段每一侧只取消一两个车位，也足以布置共享垃圾箱或半地下容器。
• 选择与历史风貌相协调的设计： 垃圾容器可以通过涂装、包覆或部分下沉，与砖石环境相协调，就像阿姆斯特丹在老街区使用低调的街道家具一样。⁸⁹
• 把收运从人行道移到车行道： 垃圾车从路缘车道服务容器，而不是从步行空间收运垃圾，从而保持人行道畅通，并让老鼠难以接触到食物。

这一切都不需要发明新技术。它需要的是政治意愿：承认”每个街段少三个车位”值得换来”更少的老鼠、更干净的人行道和不再恶心的垃圾日”。

为什么我们死守停车位，却甘于垃圾遍地

如果从工程角度看，垃圾容器化如此直截了当，为什么纽约人和波士顿人仍然为此争论不休？

有几个与人类行为有关的原因：

1. 现状偏见。 因为散放垃圾袋和路边停车是我们从小习以为常的景象，它们就显得“正常”。任何新事物——尤其是大型垃圾容器——都会被视为一种强加，即便它客观上改善了环境。
2. 挡风玻璃视角。 许多决策者主要在方向盘后面体验城市。他们本能地把路缘空间视为司机的福利，而只有在其次才把它视为垃圾、装卸、自行车或公共交通的基础设施。⁵
3. 成功的“隐形性”。 当垃圾容器化奏效时，不会发生什么戏剧性的事情——你只是渐渐不再去想垃圾这回事。这种安静的成功远不如一只巨大的 UFO 垃圾箱停在褐石建筑旁边那样上镜，因此媒体报道往往偏向负面。¹⁶¹⁷
4. 责任碎片化。 垃圾涉及环卫、市政工程、公共卫生、住房和交通等多个部门。停车则牵涉交通局和地方政治。如果没有人从整体上审视路缘空间，汽车就会在默认情况下总是获胜。

阿姆斯特丹的地下垃圾容器是一个很好的“破除迷思”例子。它们表明，一旦垃圾容器被正常化为标准街道家具，人们就会停止注意到它们——就像人们现在已经习惯性忽略停在路边的汽车一样。¹⁸

一个简单却略显激进的提议

问题不在于曼哈顿和灯塔山没有空间放公共垃圾箱，而在于我们已经把这些空间用来免费存放私家车了。

如果你：

• 在高密度街区收回 哪怕 10–15% 的路缘停车位，
• 标准化 共享、上锁、防鼠的垃圾容器（地上或地下），并且
• 通过街道设计让 垃圾永远不再接触人行道，

……那么你基本上就可以从纽约人和波士顿人的生活中”删除”传统意义上的”垃圾日”。

居民可以在方便的时候倒垃圾。老鼠失去了自助餐。人行道保持可步行状态。环卫工人则从少量、位置固定的路缘垃圾容器收运垃圾，而不是像玩吃豆人一样在随机的垃圾袋堆之间穿梭。

纽约已经证明，这在某些街段是可行的。阿姆斯特丹则证明，这可以在整座城市范围内运作。灯塔山漂亮的砖砌人行道，正迫切需要成为下一个试点。

结论：别再做”垃圾”选择

归根结底，纽约和波士顿的垃圾与鼠患问题并不神秘：我们选择把装着食物的垃圾袋堆在人行道上，同时把黄金路缘空间留给汽车存放。垃圾容器化和共享防鼠垃圾箱完全可以轻松塞进我们已经免费划给停车的同一片空间。在我们愿意拿出哪怕一小部分路缘空间换取更干净、更安全的街道之前，我们就只能继续承受自己这些**“垃圾选择”**的后果。

注释